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单纯的小老头柳萌,颠沛流离的温馨和幸福

浏览次数:  • 2018-11-30

中国当代作家、编辑家柳萌,在与病魔顽强抗争了近十年后,于2017年6月26日上午在北京逝世,享年82岁。柳萌,天津宁河人。历任《乌兰察布日报》文艺编辑,《工人日报》文艺部组长。《新观察》编辑组长,《中国作家》编辑,作家出版社编辑部主任、副社长,中外文化出版公司总编辑,《小说选刊》社长,编审。第一、二、三届鲁迅文学奖评委,首届郭沫若散文奖评委,中国东方文化研究会常务理事、中国散文学会常务理事、北京杂文学会理事、中华文学基金会理事。享受政府特殊津贴。著有散文随笔集《生活,这样告诉我》《寻找失落的梦》《岁月忧欢》《珍藏向往》《当代散文名家精品文库--柳萌卷》《穿裤子的云》《中国当代散文精品文库--柳萌散文》《春天的雨秋天晴》等。《生活,这样告诉我》获首届全国优秀青年读物一等奖,《寻找失落的梦》获中国纪实文学优秀创作奖等,作品多次获省市文学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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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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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萌与书画家丁聪(左)、黄苗子(中)

柳萌原名刘蒙,曾有人问他笔名的含义,他说不过是谐音而已,“倒也想过,柳树好活”。是的,柳树好活,无论顺境逆境。柳萌的一生并不平顺,1954年受“胡风集团”牵连,失去到大学读书机会。1957年被划为“右派”,下放北大荒、内蒙古劳改。

他在历经坎坷后回京,曾任作家出版社副社长、中外文化出版公司总编辑、《小说选刊》社长。柳萌作为主要策划人之一,推出了“作家参考丛书”,把世界社会科学各种流派有代表性的著作陆续介译到国内,包括《理智之年》《爱情心理学》《自卑与超越》《梦的解析》等等。柳萌在回忆中该套丛书出版时写道:“它对促进思想解放和开阔作家视野的作用,我想是不应该轻易被遗忘的。尤其是它在艰难中的出版”。

出版高阳的小说《乾隆韵事》,为出版社淘到第一桶金,策划“三驾马车”作品研讨会,为中青年作家摇旗呐喊……

“这是一个单纯的小老头,一个好人。”与柳萌相识近40年的作家杜卫东如此评价。柳萌一生耿直,不计名利,以真情待朋友、待下属。作家甘铁生回忆,柳萌曾默默地为手下的三个临时工转为正式工,还争取到分房资格,他说:“这三个人都是平民子弟,年纪轻轻不容易,我能帮就帮着点儿。”蒋子龙在一篇文章中谈到柳萌:“功利时代多曲人,直人就显得难能可贵,他气场阔大,交友三千,或可担得起无冕之王。”而柳萌数十年里与病妻的相濡以沫也令人动容,成为文坛的一段佳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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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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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萌1963年在内蒙古

被放逐到遥远的边陲

先是1955年“反胡风运动”,他的几位文友相继被打成“胡风分子”或受“胡风案”牵连,年轻的柳萌也未能幸免。他因与这些文友的关系受审查,因歌颂幼儿园的小诗《寻春》遭批判:解放了,祖国处处是春天,你还“寻”什么“春”?!从此,厄运鬼魅般死缠在他身上。此事正好发生在他要走进大学考场前一天。有天刚开完批判他的会,传达室工友交他一个邮包。原来是初恋女友退回来的信物:两本苏联作家波列伏依的书。书的扉页上女友的签名,被她自己用恶狠狠的笔触,力透纸背地划了无数道。那是绝交的笔触,那是咒骂和痛恨的笔触,那也是让柳萌的世界彻底摧毁殆尽的笔触。此事让他哭得昏天黑地。政治上受审查、大学梦破碎、初恋花朵过早地零落为泥碾做尘——三把命运的屠刀,从此,结结实实地架在他青春的头颅上。

谁知事情至此还未完,到了1957年“反右派运动”,柳萌又被扣上“右派”帽子,打入另册,发落到东北军垦农场劳改。他那颗过早憔悴的心,煎熬在漫长的岁月中。一切都处于被压抑的宁静之中。整个国家被分成不同的阶级。而柳萌,成为这个阶级社会中最受歧视的右派“臭老九”。这个阶级等级,用颜色区分很简单——红五类,黑七类,可教育好子女,被关、管、押直至被枪毙的家属。档案制度就像无形的蜘蛛网络,笼罩着所有的人。

这条几近干涸的溪流,就这样被放逐到遥远的边陲。除了饱受体力折磨和精神压榨,饥饿也如影相随,歧视和批斗则是捏着鼻子必须承受的每日课程。他不敢再希冀美好的人生。东北,黑浪连着黑浪,黑浪上滚动着凝血的太阳。他苦涩的诗心在无边的寂寥中无望地隐忍、挣扎……像梦一样,他真的竟这样就沦为“夏日最后的玫瑰”了!

三年后,他被摘了“右派”帽子,告别了北大荒的黑土地。满怀希冀地以为“摘帽”了便可恢复在京的工作了。谁知拿到的却是发配到内蒙古再次劳改的介绍信!

颠沛流离中,柳萌一直遇到好人帮助。尽管当时的政情险恶,但仍然有人向他伸出救援之手。他在内蒙古劳改几年文革后,分配到乌兰察布盟,军代表发现他被划右派前当过编辑,于是调他去《乌兰察布日报》办报。他坦诚地说:“我可是右派分子,你别受到牵连。”军代表说:“你看你这个人,怎么动不动就把自己给定性了?!你到那里发挥才干,干得漂漂亮亮的,谁也不会说什么!”到了《乌兰察布日报》社,同事们对他没有丝毫歧视,处处关照他,事事帮助他,他说,这是他被划右派以后,生活和工作最快乐的地方。2014年他回到乌兰察布市,那些老同事都七老八十了,平时很少走出家门,听说他回来了非要一起聚聚,这让柳萌十分感动。柳萌说:“别看当时我是个右派,这儿的人对我都非常好,到乌兰察布我有回家的感觉,心里踏实,说话做事都有安全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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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运啊,只有深长的叹息

婚姻终于使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家。妻子跟着他往苦难的深渊里惯性延伸,儿子出生了,也没能扭转这条倒悬的陀螺改弦易辙。

他妻子又在文革中受到迫害,患了精神分裂症,每天靠服用镇定药,勉强维持正常生活,精神状态却发痴发呆,有时还自言自语说文革中的事。

由于妻子精神失常,除了照顾生病妻子,家务活儿都是柳萌干,整整30年时间,远处哪里也不敢去,什么活动也不敢参加,生怕妻子独自一人出事,直到妻子去世,柳萌才往各地参加文学笔会。柳兄深知妻子,是个需要呵护、只过安稳日子的小女子,但自嫁了自己便嫁给了动荡不安。文革中最先受冲击的是学校。而身为中学音乐教师的妻子,背负着丈夫右派的印章,同样被打入另册……真是屋漏更遭连阴雨。

事情直到“拨乱反正”才有了转机。柳萌被平反回京。有了稳定的工作并且还分了房子。为了安抚妻子被伤害的身心,他把出版的第一本书稿酬,加上借亲戚的300元钱,凑够1500多元钱买了架钢琴,希望以此激发起妻子的正常状态。此后,无论去那里,都能看见柳萌搀扶着妻子共度光阴。他对她无微不至地关照,仿佛要将亏欠她的人生小心翼翼地全部弥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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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萌妻子于2008年去世,在柳萌妻子的追悼会上,各界亲朋好友来了两百多人。在追悼会上献花、挽联、哀乐……柳萌兄哭得像个泪人。悼念的人们已大多散去,他还在失声痛哭。多少朋友相劝,也拦不住他如雨飞飘的热泪。他内心一定涌起了海啸般的狂潮。他堂堂一个大男人,竟然没能让妻子享受应有的温馨和幸福,让她那颗善良的心得到温暖和抚慰,虽然晚年能在一起厮守,但是正如他所说:“几乎不曾体会年轻快乐,转眼就成了真正的老者。”命运啊,只有深长的叹息……

柳萌妻子逝世后,以柳萌的意思,尸体火化骨灰先放家中,待他百年后,将他和妻子骨灰一起,送撒到他家乡的七里海或蓟运河。他的几位年轻朋友知道后说:“柳老师,您不能这样做,赵老师跟您遭罪受苦一辈子,哪能死无安身之处。你经济上若有困难,我们凑钱买墓地。”柳萌勉强同意后,这几位年轻友人陪着他儿子,开着车冒雨寻找墓地,最后托人在北京万安公墓,买下一块新开的墓穴。事后柳萌跟朋友说:“我一生都在艰难中过活,唯一感到欣慰的是,有那么多好心人,帮助我,鼓励我,看望我,平日给了我不少快乐,做为普通人这就足够了,死后不想再劳累大家。”

柳萌在文体和文风上的追求,已经自成一体,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创作之路:没有雕琢、没有所谓的结构,有的就是自然和流畅,就如同隶属于大自然的溪流,自自然然地欢畅流淌。谁能让溪流去扭捏作态呢?“无法”正是文学创作的高境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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