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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岳怪人“火倪侗”

浏览次数:7  • 2018-10-03

有媒体报道: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,缙云有好几个或单家独户,或三两人家,他们地处深山、远离大村的小村落,没有经过土改和集体化,一直单干到改革开放以后才走出深山,融入现代社会。我认为在革命如此彻底的那个情况下,能容留下他们单干,也属稀罕。但这毕竟源自于自然隔离,故不足甚奇。我要说的一位在一个聚居着三千多人口的大村中的人,忍饥挨饿,顶着革命风暴,忍受激烈批斗,坚持单干到寿终正寝的1980年,这个人叫做“火倪侗”,他的故事也很传奇。

“火倪侗”真名叫陈贵兴(1903~1980),缙云县东方镇靖岳村(原属靖四村)人。家中兄弟8人,排行老七。可能是因为他平时性格桀傲不驯,遇事容易冲动吧,人们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“火倪”,以后又叫成了“火倪侗”。

“火倪侗”家中人多田少,衣食不足,温饱不保。年轻时娶妻不久,为了养家糊口就到桐庐一带去干烧炭营生了。老婆在家生了一个女儿,取名榴花。他娘见“火倪侗”外出多年,杳无音讯,以为已遭不测,因此就把他的老婆搭女儿都卖给了石笋前村一户人家。榴花妈在石笋前又生了小孩,便把榴花抱给上章村人当童养媳了事。

“火倪侗”烧炭多独居深山,与外界交往甚少,几年下来造成一些性格变异也属难免。尤其是一回到家中,又发现妻女都已经被卖他人,于是与娘大吵了一场,性格由此变得更加怪异。再说马石桥村的陶爱菊,年上四十方生育一子,取名金献。中老年得子,全家其乐融融,岂料丈夫猝死,家中孤儿年幼,寡母则一直不事生产,更因当时正值解放前夕,到处兵荒马乱,很需要找一个男人来支撑这份家庭。经过有心人的撮合,“火倪侗”到马石桥村与陶爱菊打姘伙。1948年,两人生了一个囡,取名金扇。土改时,“火倪侗”父女在靖四村分得70把田,本以为由此可以自由生产,丰衣足食了。不料过不了几年,政府又要动员人们办互助组、低级社、高级社。“火倪侗”喜欢自主自在地生产生活,因此不管什么人来动员,都坚持不肯入社。最后村里把他的田由集体强行种去,他也拒不到社里去劳动,去分粮食,坚持在山地种点东西,艰难地糊口度日。在共产风、公社化、食堂化后,收回社员自留地,不准社员私人种任何粮食蔬菜,“火倪侗”也跟着倍受遭殃。

他被作为重点的“资本主义尾巴”割,他所种庄稼被拨掉,他所开辟的山地被充公……他只得吃草咽糠,艰难度日。女儿金扇自小没有书读,生活上也跟父亲一样,饱一顿饿一顿,陶爱菊实在看不过去,所以向大队和公社提出申请,把13岁女儿的户口迁到马石桥村,由她自己照顾管理。到1961年下半年开始,政府推行“三自一包”(自由市场、自留地、自负盈亏和包产到户),“火倪侗”的生产生活也得到改善。社教运动开始后,重提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,政治形势再度吃紧,“火倪侗”庄稼被拔青苗、土地被没收的厄运再度降临。没有粮食吃,“火倪侗”就到(田)子松娘那里借点米、番莳丝来吃。清塘岙口山脚,有一口瓦窑田,被做砖瓦人挖得高高低低,像口鱼塘,荒废在那里土改时都没有人肯要。“火倪侗”以为这块废田,总不会有人干涉。于是他到山上挑来泥土填塘,又挑来黄金泥做革,然后铺上面泥,真的一直没有人来干涉。几个月下来,他化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把田改好了,但正他要着手种植的时候,公社和大队干部前来宣布:“决不允许资本主义和私有制复辟,你复垦的田无条件收归集体所有了!”田没有得到,粮食账可欠了120斤之多,“火倪侗”只得把自己仅有的房产(一间房间、半间司间和一小间转厢伙房),写给子松娘抵债。

转眼到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,“火倪侗”再一度被推上风口浪尖。靖四村的红卫兵们高举毛主席语录,向伟大领袖毛主席画像发誓,要坚决打倒单干,拔掉“火倪侗”这根单干黑根。接着,红卫兵手捧红宝书,高举大红旗,高呼革命口号,雄赳赳、气昂昂前到“火倪侗”的老窝开展阶级斗争。开始,红卫兵们只是喊喊“坚决打倒单干!”、“加强无产阶级专政!”等革命口号,“火倪侗”也只是闩上门,躲在家里抽土烟。红卫兵见没有动静,觉得不过瘾。于是,有几个好事者用木棍敲他的门,用石头砸他的窗……“火倪侗”终于惹恼了!他悄悄脱掉衣裤,轻轻拔出门闩,猛然开出大门,赤身露体跑出来,挥舞着用小竹杆做的长烟筒,歇斯底里地连声高喊:“你们打你们打吧……”“火倪侗”一冲而出,就像捅了一个马蜂窝,男红卫兵是哄然而退,女红卫兵则掉头就跑。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女红卫兵,平生第一次看见成年男性那根挂在大腿叉摆钟式的玩意,更是羞得面红耳赤,落荒而逃。“火倪侗”步步紧逼,红卫兵节节败退,还有两个倒霉蛋不慎踩入那臭气扑鼻的阴沟。

红卫兵撤退回大队部后,立即召开“诸葛亮会”,研究斗争对策……第二天上午,红卫兵们又组织力量,决心把“火倪侗”的嚣张气焰坚决压下来。红卫兵们又出发了,与昨天不同的是每个男红卫兵都手持一根碧绿的杉树刺,准备在“火倪侗”再耍赖皮时,就把他的下身刺个血淋淋……真可谓是“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”,“火倪侗”好像算出来红卫兵会使用这一手一样,他首先在头天夜里就用木板加固好门窗,并在红卫兵到来之前吃饱喝足,闩好门的同时用床铺把门顶住,自己则躺在床上睡了起来。不管红卫兵怎么激怒和挑衅,他就是按兵不动。红卫兵们分批轮流,一直闹腾到下午四五点钟,最后身疲力尽,草草收兵。“火倪侗”就是这样与红卫兵死缠烂打,消磨那如火如荼的“文革”岁月。

1973年,“火倪侗”自以为已进入古稀之年,死期不远。于是在蝴蝶坟附近山上一个地坎上挖了一个大洞,同时又不知在那里找来一只两头尖尖的小船,推置于洞中。并交待女儿和亲友说:“我死了后,把我放在小船中推入洞中封闭了,当作个坟墓吧!”自那以后,他如果在那个坑附近劳动累了,就会拉出洞中小船,在船里躺上一时半会。不料有一天,他干累了,想躺到小船里休闲一番,可把小船拉出一看,那个平时疯疯癫癫的瘪老头佝偻其中。他高声叫喊也不动弹,用手在鼻孔那里一试探,原来已经断气了。就这样,“火倪侗”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寿材、寿坟又被疯老头给占用了去。

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永康方岩庙会逐步得到恢复。

农历八、九两个月,是附近各县约定俗成上方岩、拜胡公的日子,正好又是秋收农忙过后的时间,因此,四面八方来的香客、游客特别多。1980年,大约是古历七月,“火倪侗”到马石桥女儿家,要求女儿、女婿给他做一些箸,他要拿到方岩去卖。因为八月十三是方岩最热闹的日子,因此女儿在当月底就把箸做好、染红,送给他之后,“火倪侗”很长时间没有到女儿家,女儿以为他是到方岩卖箸去了,因此也没有引起警觉。直到冬天,才有人带信给他女儿,说他老爷子病卧在“七二六厂”一角,女儿女婿立即把他抬回靖岳家中。原来“火倪侗”是因冷猪肝吃隔食,接着肚泻不止,女儿四处找药医治,终究无效,单干一生的“火倪侗”,在他78岁那年,也就是1980年那个大雪纷飞的隆冬季节死去了,靖岳的单干火苗终于悄悄地熄灭。

“火倪侗”有一块一直没有被集体没收而种到死的地,名叫“坟田”,位于靖岳粮站后面,地比较宽,一年能种出28斤棉皮。因这里地处靖二村地界,以至靖四村干部有所顾忌,虽然多年虎视眈眈,最终没有下手。相传这块地以前种过很多坟,不知什么时候、什么原因,坟墓中石盒被迁出,也不知迁到何处,留下很多长短宽狭不一的“角石”和坟面石,故俗称“坟田”。“火倪侗”的坟,就葬在这块田里。第二年开春,金扇夫妇俩在“坟田”种了洋芋,等到成熟好掏时,被靖四村的人以村集体的名义抢收。金扇赶到村支书、大队长那里,没有人给她说理。赶到公社书记施挺芬那里,金扇说:“公社不帮助解决,就要赶到县里、省里!”施书记说:“你不赶,没有人叫你赶;你要赶,也没有人叫你莫赶。”金扇没了办法。随后,靖四村又在那块地里种上棉花。“火倪侗”坚持一生单干的最后那块阵地,也被村集体无偿种去了。金扇夫妇想来想去不甘心,于是在棉花长到膝盖高时,正大光明地用柴刀把棉花统统劈掉,并发出狠话说:“谁再敢来种,就跟谁拼死!”谁愿意为集体争地,而把自己送上被人拼死的地步啊!看起来用硬的办法还真行,从那以后这块地就荒在那里,再也没有人敢去抢种了。后来,村里陈传福找金扇说:“那块地荒在那里也没有用,能不能让给我建房子,我补偿你一点钱,行不行?”金扇想:传福本来与自己属于陈姓本家,传福平时为人也好,所以就同意了他的要求,传福则给金扇360元钱以作补偿。随后,金扇用这笔钱给“火倪侗”打了一副“八块头”(一种八块石板做的坟面石),转身(即“二次葬”或“撮骨葬”)到仓塘头的山上,这个坚持一生单干的“火倪侗”,至此算得上是真正地安息了。

殊不料,就在“火倪侗”抱残守缺、单枪匹马坚持数十年的单干以他逝世而结束的第二年,也即1981年,与单干有类似性质的“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”在全国范围铺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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